碎光文字浮现的一瞬间,便有道道流光自那本书籍中涌出,分别奔向辛美尔与芙莉莲四人的身体。
流光没入体内,一股暖流迅速流经全身。
辛美尔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暖流所过之处,无...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淮河北岸的芦苇荡里,水汽蒸腾,裹着初秋微凉的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领口。韩世忠伏在湿冷泥地上,一动不动,背上蓑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着他粗壮的肩胛骨。他身后,是四千精挑细选的步骑混编军——刀不出鞘、弓不挂弦、马衔枚、人屏息。再往后半里,便是神兵营千人方阵,人人披着灰褐色麻布罩衣,枪杆斜插于泥中,枪口朝天,静得像一千尊未开光的铁佛。
风掠过芦苇,沙沙作响,却盖不住远处金营传来的梆子声——三更二点,换防之时。
韩世忠缓缓侧头,朝右后方一点。杨沂中立刻猫腰贴地爬来,发梢还沾着泥浆,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态,只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已将那座灯火稀疏的金军大营看了千遍万遍。
“杨将军,”韩世忠压着嗓子,声如砂纸磨石,“火把,备好了?”
“备好了。”杨沂中低声道,“三十具牛皮火筒,内填猛火油、硫磺粉、碎瓷片,引信缠松脂,遇火即爆。另备二十桶‘霹雳弹’,皆按林先生图样所造,外壳生铁铸,内装火药与铁蒺藜,掷出即炸。”
韩世忠点点头,又问:“神兵营,可都验过火绳?”
“验过了。”杨沂中声音更沉,“每人十发子弹,已全数压入弹仓。林先生亲授之法,‘先验膛、再装弹、后闭锁、再瞄靶’,已反复操练七遍。枪托抵肩、呼吸节律、扳机轻扣……无一人敢懈怠。”
韩世忠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胸前护甲下第三枚铜扣,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那是林宇亲手所绘的金营布防图,用炭笔勾勒得极细:中军帐居北,左右两翼为女真本部铁浮屠驻地,东南角粮草囤积区以木栅围之,西面滩头泊着十余艘战船,船头皆悬着未燃的羊皮灯笼。
图上,唯有一处被朱砂圈出,圈旁批注两字:“水门”。
韩世忠盯着那两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水门,是金军自去年冬修的暗渠,引淮河水入营,供炊饮洗濯之用,出口设于营寨西南角一段坍塌土堤之下,仅容三人并行,平日以朽木与枯草遮掩,夜间更无守卒——因金人深信,宋军水师尽丧于黄天荡,绝无胆量夜渡,更遑论摸进营中凿渠放水。
可林宇不信。
他不仅信,还让韩世忠亲自带人潜至下游十里处探查水文流速,又命班直中通水性的老兵,以猪脬束腰,潜水三刻,终于确认:那水门出口外三丈,恰有一处天然回涡,水流缓而深,淤泥厚达五尺,若于涡心埋设六枚“震地雷”,再以引线连至水门内壁裂缝处……一旦引爆,溃流倒灌,半个营寨,顷刻成泽国。
而这,正是今夜真正杀招。
韩世忠缓缓将桑皮纸叠好,塞回怀中,手按刀柄,忽地低喝一声:“起!”
没有鼓号,没有旗语,只这一声。
四千宋军如蛰伏已久的狼群骤然睁眼,齐齐起身,动作竟无一丝杂音。千名神兵营士卒则同时端枪,枪身横举于胸,枪口微抬,对准金营方向——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那连绵帐幕之间,最幽暗、最空旷的一段辕门。
韩世忠大步上前,亲自接过杨沂中递来的一杆崭新莫辛纳甘步枪。枪身尚带余温,是今晨刚自浮空车修理间运出,枪托上还印着一道浅浅银痕,乃车载智能以纳米级蚀刻留下的序列号:M-0987。
他拉开枪栓,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清晰如雷。
随即,他抬臂,枪口稳稳指向金营辕门正中那盏尚未熄灭的牛油灯笼。
“听我号令。”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钉楔入每一名士卒耳中,“三息之后,神兵营第一排,齐射灯笼!不得偏移半寸!”
杨沂中立即转身,手臂劈下,无声传令。
第一排百人齐刷刷踏前半步,枪托抵肩,左眼闭,右眼眯,枪口微颤,却稳如磐石。
韩世忠深深吸气,数道:
“一——”
风停了。
芦苇不再摇曳。
连远处蛙鸣也戛然而止。
“二——”
韩世忠右手指腹缓缓摩挲扳机护圈,感受那微凉金属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两日前试射时,林宇站在他身侧,指着靶场尽头一块青石说:“良臣,你可知为何不让你打头?因战场之上,人不会站着等你瞄半天。你要打的,是晃动的肩、起伏的胸、转身时暴露出的颈侧——那才是活人的破绽。”
那时他不服,夜里独自摸黑练了两个时辰,终于悟出:准头不在眼,在心;心定,则枪不抖;心乱,则百步穿杨亦如盲射。
“三——”
韩世忠猛然吐气,食指轻压。
“嘭!!!”
不是一声,是百声!
百道火光自芦苇丛中喷薄而出,如百道赤蛇撕裂夜幕,瞬息掠过三百步虚空,精准咬住辕门灯笼。
轰——
灯笼炸裂!火油泼洒!整座辕门瞬间被烈焰吞没!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营寨如白昼!
几乎就在火起同时,金营中警锣炸响!凄厉刺耳,划破长空!
“敌袭——!!!”
“南狗渡河了——!!!”
喊杀声、甲叶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刹那沸腾!
可就在这混乱初起、人影奔突之际,韩世忠第二道命令已如惊雷滚落:
“神兵营——二排,点射辕门内三丈处!专打持盾奔来者咽喉!”
“三排,三息之后,扫射左翼铁浮屠马厩!专打马腿!”
“四排——目标中军帐!十发急射!打帐顶旗杆!”
命令如刀,斩断所有迟疑。
第二排百枪再鸣!火光连成一线,精准贯穿辕门内刚刚涌出的二十名持重盾金兵咽喉——血雾腾空,盾牌轰然坠地!
第三排枪声稍滞,却更狠!五十发子弹尽数倾泻向左翼马厩!战马惨嘶,前蹄被齐齐打断,数百斤重躯轰然砸倒,连带撞翻十余座营帐!铁浮屠尚未披甲上马,便已被自家惊马踩踏成泥!
第四排枪响之时,中军帐顶那杆绣着“完颜”二字的狼头大纛,应声折断!半截旗杆带着呼啸坠入帐中,激起一片惊惶怒吼!
整个金营,乱了。
不是小乱,是根脉崩断之乱。
女真人擅野战,凭的是铁骑冲锋、号角为令、千人如一。可今夜,号角未响,主帅未出,营门已焚,马厩已塌,中军旗已断——他们甚至不知敌从何来,兵有多少,是人是鬼!
而就在这极致混乱之中,韩世忠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金营西南角那片坍塌土堤!
“杨沂中!带三百神兵,凿水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引水!”
“喏——!!!”
杨沂中暴喝一声,率三百精锐如离弦之箭,借着火光掩护,贴着营寨外围低矮土垣疾奔而去!他们身上背负的,不是刀剑,而是林宇特制的青铜凿、生铁楔、浸油麻绳,以及十二枚包裹严实的“震地雷”。
与此同时,韩世忠手中横刀一挥,四千宋军如决堤洪流,自火光映照的辕门缺口处悍然突入!刀光如雪,斧影似电,专砍未披甲者手足,专劈慌乱奔逃者脊背!无人呐喊,只闻金属入肉闷响与骨骼碎裂之声!
金营彻底失控。
而此刻,上游三十里处,上蔡城头。
赵玖立于垛口,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边,是林宇、岳飞、张浚、吕颐浩等一众文武。浮空车静静悬浮于城楼上空,舱门洞开,幽蓝光芒流淌而下,映得众人面色如铁。
“报——!”一名班直飞奔上城,单膝跪地,喘息未定,“韩枢密已破辕门!杨统制率三百神兵,已抵水门!震地雷……已埋设完毕!”
赵玖未答,只微微颔首。
林宇却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淮河,投向北岸那片翻腾火海,沉声道:“水门一破,淮水倒灌,金营必成泽国。但完颜宗弼老奸巨猾,若见势不妙,定会弃营北遁——他随军携有三千具‘铁鹞子’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一旦放马狂奔,一夜可驰三百里。”
岳飞闻言,眸光一闪:“林先生之意是……”
“截其退路。”林宇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金军北遁,唯有两条路:东走濠州,西奔寿春。但濠州城小墙薄,且我早遣五百班直,携浮空车所产‘雷火铳’,于城外十里槐树林设伏——那玩意儿虽射程不及步枪,却胜在连发如雨,专打马腿人膝,五百支,足够扫平一支千人骑兵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面:“至于寿春……”
话音未落,城下码头方向,忽传来一阵整齐踏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甲、背负长弓、腰悬短弩的军士,正列队登岸。为首者面如冠玉,眉宇凛冽,腰间佩剑古朴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斩断山岳之势。
正是岳云。
他登上城楼,单膝叩地,声如金石:“启禀官家,臣奉命率‘破虏营’八百锐士,已于一个时辰前悄然渡河,今已埋伏于寿春南门外十五里官道两侧山坳!随行携‘霹雳弹’二百枚,‘毒烟罐’一百具,另有林先生所授‘绊马索机关图’三十副,已依图设伏完毕!”
赵玖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岳云,若完颜宗弼率残部西逃,你当如何?”
岳云抬头,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灼灼燃烧的火焰:“臣,只待其入彀。若其不入,臣便纵火焚林,逼其现身!若其仍不至……臣便率破虏营,直扑寿春城下,以‘雷火铳’轰开城门,迎官家圣驾入城!”
满城文武,鸦雀无声。
吕颐浩嘴唇微颤,终是忍不住低语:“此子……此子竟有如此胆魄!”
张浚却凝视岳云腰间佩剑,忽而想起一事,脱口而出:“此剑……可是当年周侗先生所铸‘断岳’?”
岳云闻言,右手缓缓抚过剑鞘,点头道:“正是。家父曾言,此剑不饮金贼血,宁折不鸣。”
话音落下,北岸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轰鸣!
轰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地微颤,城楼瓦片簌簌而落。
众人齐齐转身,只见淮河北岸,那片火光映照的营寨西南角,土堤轰然塌陷!一道浑浊巨浪,裹挟着千年淤泥与腐草碎屑,自地底狂涌而出!浪头高达丈许,如一条暴怒黑龙,咆哮着撞入金营腹地!
水至之处,营帐漂浮,器械倾覆,人马嘶鸣着被卷入漩涡!方才还在拼死抵抗的金兵,此刻如蚁群般在齐腰深的水中挣扎奔逃,弓箭脱手,刀斧沉底,连号角声都被水声吞没!
完颜宗弼的中军帐,顷刻间半没于水!
而就在这滔天水势席卷全营之际,韩世忠立于一处尚未被淹的高坡之上,浑身湿透,却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芦苇折腰!
他一把扯下头上湿透的兜鍪,露出花白鬓角与一张狰狞如鬼的笑脸,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哨子,凑到唇边——
呜——!!!
尖锐哨音撕裂水汽,直冲云霄!
这不是撤退号,是总攻令!
四千宋军如虎入羊群,自水火交界处悍然突进!刀劈水浪,枪挑浮尸,专寻金军将校、传令兵、掌旗手下手!每斩一人,必割其耳鼻为证;每破一帐,必焚其军旗为帜!
神兵营则散作数十股游骑,游弋于水火边缘,专打落单金兵——一枪毙命,绝不浪费第二发子弹。
水愈深,火愈烈,人愈乱。
而就在此时,上游十里处,一支约两千人的金军骑兵,终于自混乱中突围而出,马不停蹄,直扑西面寿春方向!
为首者,正是完颜宗弼本人。
他头盔歪斜,甲胄染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血。身后亲兵不足三百,人人带伤,马匹焦躁不安,鼻孔喷着白气。
“快!过寿春!回东京!”他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破锣。
可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两侧山坳,忽地腾起数十道青灰色烟柱!
紧跟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霹雳弹在马群中炸开,铁蒺藜如暴雨泼洒!战马惊嘶,人仰马翻!绊马索应声绷直,数十骑连人带马被拦腰割断!
完颜宗弼瞳孔骤缩,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有埋伏——!!!”
可回答他的,是漫天箭雨!
破虏营八百锐士自山坳跃出,长弓如月,短弩如蜂,箭镞上淬着林宇所配“迷魂散”,见血即晕,中者倒地如醉汉,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完颜宗弼拔剑欲战,身旁亲兵却接连倒地,有人捂着脖颈,鲜血自指缝狂喷——竟是被神兵营游骑隔空一枪击断颈动脉!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伏击,是围猎。
是用火、水、雷、毒、枪、箭,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专等他这条金国擎天柱,自投罗网。
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八百破虏营士卒如幽灵般逼近,人人面覆黑巾,只露一双冰冷如铁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悲怆。
“赵构……不,赵玖……”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你竟能驱使神兵,降下天火,引动淮水……你……到底是不是人?”
无人回答。
只有岳云缓步上前,手中“断岳”剑尖垂地,一滴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坠入泥中。
“完颜宗弼。”岳云声音平静,“官家有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自裁,我可保你全尸归葬;你若拒降……”
他缓缓抬剑,剑尖遥指对方咽喉。
“……便如这淮水,碾作齑粉,永沉泥沼。”
完颜宗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他解下腰间虎符,抛于地上。
“带我去见赵玖。”
岳云未动,只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班直上前,以浸醋麻布缚其双臂,又取一杆长矛,横担其肩,如扛牲畜般抬了起来。
此时,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淮河之上,水势渐缓,火光渐熄,唯余袅袅青烟,如一条灰白长龙,蜿蜒于晨光初露的河面。
而就在那烟雾最浓之处,一艘孤舟,正自下游缓缓驶来。
舟上立着两人。
一人玄袍玉带,正是赵玖。
另一人黑袍银纹,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精悍手腕,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奇异的银环——那是浮空车主控终端所化的生物接口。
林宇。
他望着北岸渐渐平息的战场,望着水中飘荡的狼头旗碎片,望着被抬上岸、面如死灰的完颜宗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维度魔神的聊天群……”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原来,最可怕的不是群聊,而是……当一个现代人,真的开始认真打一场古代战争。”
赵玖闻言,侧首一笑,笑容如朝阳初升,温暖而锋利。
“林先生,”他望向远方,那里,八公山轮廓已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此战之后,金国再无五万大军。但天下之大,强敌岂止女真?西夏、大理、高丽、乃至……西域诸国,还有那传说中的‘大食’与‘拂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林宇双眼:
“所以,朕想问你一句——”
“修理间,还能造什么?”
林宇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按在自己腕上银环。
银环微光一闪。
一行淡蓝色文字,无声浮现于二人眼前,如星尘凝聚,又似命运低语:
【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残留……坐标锁定:长安城废墟地下三百米……疑似‘秦始皇陵’主墓室……能量读数:∞……警告:该维度锚点存在未知污染……建议:谨慎接触……】
赵玖凝视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晨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而在这片刚刚浸透鲜血的土地之上,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