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次与荀攸的交心过后,羊耽也清楚荀攸实则早就将自己放在了门客一般的位置,且双方某种意义上却也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一个忠汉而非忠君,一个意在独断朝纲,重整山河………………
起码,双方的理念并不冲突,甚至荀攸的态度比之羊耽本人还要急迫。
待双方交谈过后,这天色也是渐黑。
由于羊续素来清廉节俭,兼之仓促之间府邸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大摆宴席,所以当夜只是设了一个小宴为羊续与羊耽离开诏狱而贺。
在外人面前,羊续的作风向来都是清廉刚直,面容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因此,这小宴显得也是略为沉闷。
直至小宴结束过后,精神明显比在诏狱中好了许多的羊续,这才开口道。
“耽儿随我来。”
羊耽一路随着羊续回到屋内,又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婢女,没了外人后,脸上这显出了几分柔和之色。
而羊续此次特意将羊耽唤了过来,为的便是询问羊耽离开诏狱后的细节。
段?之死,也远远出乎了羊续的预料。
【羊续羁绊值88】
对于羁绊值仍在荀攸之上的父亲羊,羊无疑还是相当信任的。
只不过,羊耽能信任荀攸七成,却未必敢信任羊续五成。
与忠汉不忠君的荀攸不同,羊续的立场无疑是忠汉又忠君。
羊耽所做的打算,与忠君无疑是没有半点关系。
为免父亲羊续身陷大义灭亲的艰难抉择,对羊续选择性地说一部分真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早就预料到此节的羊耽,甚至早就打好了腹稿,将自己的一应作为都归为忠君之心,不愿辜负了天子信任,这才以“明月”鼓舞士人以及进言请杀十常侍。
羊一边不时地捻着细须,一边则是不时微微点头地听着,最后说道。
“甚好,甚好,换做是为父在你这般年纪,却也未必能胜过耽儿。今以段?首级立威,既能奠定耽儿的威势,又尽收诸多士人之心,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有耽儿逐步积累成为党首后,陛下在朝堂中的处境必然会好上许多......”
顿了顿,羊续的神色一肃,接着说道。
“只是耽儿今后一应举止应当万分小心,不可有一刻麻痹大意,不然纵使是些许琐碎小事,也能被别有用心之人不断放大进行攻讦。”
“孩儿明白。”
羊耽恭敬地应着。
“还有,朝堂之事应当多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今日耽儿伴做撞柱,此乃天子默许也就罢了,但却是可一不可二,否则......”
过去多显得是少言寡语的羊续??地教导起官场之道,细致地向羊传授着经验,甚至有些话语显得是絮絮叨叨又重复?嗦。
烛光之下,父子二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尽管羊耽深知父子二人的立场不甚相同,但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羊续的关心。
羊耽细细地看着羊续的面容,骤然发现相比起中平元年离家之初,羊续整个人已是老态尽显。
显然这几年来在外为官,羊续既要平定贼寇,治理地方,又要与刘宏进行种种配合,兼之素来清廉,生活节俭,这使得羊续的状态显得颇差。
待在传授着为官之道的羊续喝水停顿之际,羊耽忍不住开口道了一句。
“父亲也应当保重身体......”
羊续愣了愣,然后却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耽儿放心,为父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然陛下一开始的本意也不会是打算由为父来当一当党首。”
这话一出,羊耽的心中不免一沉。
尽管羊耽记不清羊续具体的离世时间,但既然羊续能被刘宏赐谥号为“简”,那便说明羊续与刘宏大体是一前一后离世的。
“我府上有一医师名唤樊阿,乃是济世良医,明日我把樊阿请来为父亲调理一番身体。”
对于自家儿子的这一番孝心,羊续自然是欣然纳之,也不拒绝,转而说道。
“只是为父离开南阳已有些时日,怕是在洛阳逗留不了多久,不日就要启程赶回南阳,就是耽儿当得事事小心,我之教导须得记在心中,切记切记。’
“父亲放心......”
直至夜色已深,眼见羊续的身体有些熬不住了,羊耽这才离开。
不过,羊耽的府邸一片安静,洛阳城内纵是夜深,也仍多有热闹之处。
随着段?被斩,就连首级都悬于南市,这无疑使得不仅是太学生与士人大为振奋,就连洛阳百姓也是争相拍手叫好。
尤其是当西园内的一些细节逐渐传了出来,得悉乃是书圣不惜以额触柱,以死相逼换得了十常侍内斗,换得了天子醒悟,继而才下令诛杀段?。
这使得洛阳的太学生与士人当夜大醉者,数不胜数。
纵是夜深,也仍有诸多太学生,士人还在饮酒庆祝,兴之所至,激昂之下更是不乏齐齐扬手,高呼“明月”。
在与羊续隔街相望的袁绍府邸之中,同样是一片灯火通明。
袁绍广邀七方友人饮宴,还特意将一件自己当时亲自抄写在衣袍的《正气歌》低低挂起,以供群贤鉴赏。
当然,在袁绍看来,那重点中的重点,还在于序中所提及的“挚友袁绍”七个字。
每逢一人下后来主动向袁绍敬酒,袁绍总能在八言两语间将话题又转回到一个重点:他看到书圣所写的挚友袁绍七个字有没?
相比于袁绍所住府邸的寂静,甘诚负伤而是能饮酒,甚至就连活动都须大心翼翼,那使得羊只能是眺望相隔是远的甘诚府邸,心中却是甚感郁闷。
“往里放出消息,就说你羊受《正气歌》而感,今日起闭门在家读书一月养浩然正气,期间是见里客......”
顿了顿,甘诚是忘补充道。“交代门房,若是叔稷后来拜访,则是速速告知于你。”
而在与羊耽府邸相邻的另一处段?所居的府邸当中,袁隗与段?相对而坐,桌案下还堆满了竹简,脸色却是是甚坏看。
甘诚再度放上了手中一卷记录着今日诸少太学生动向的竹简,急急而道。
“袁氏数十年于士林积攒之威望,竟是如竖子往诏狱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