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乌龙山修行笔记 > 第五十七章 点名
    巨大的蟠龙又是一阵翻腾,龙尾拍打深渊裂缝的两侧悬崖,但这回打落的泥土和碎石就明显少了很多,虽然大地不停震颤,整条深渊裂缝却不再有什么变化。
    金庭掌门赵永春观察了片刻,向东方掌门道:“东方兄,这蟠...
    沈月如话音未落,脚下沙洲又是一阵剧烈震颤,这一次不是摇晃,而是整片陆地如被巨手攥住般向上拱起,继而寸寸龟裂!裂缝中喷出灼热白气,夹杂着硫磺与腐土混杂的腥气,熏得人目眩神昏。邱兕一个没站稳,直直栽进最近一道裂口,幸而葛老君眼疾手快,拂尘一卷将他拽回,可那裂口边缘却已浮起蛛网般的幽蓝符纹——是封印松动时逸散的禁制残响!
    四娘脸色骤变,雪豹陡然昂首长啸,声音嘶哑破碎,竟似悲鸣。她翻身下豹,指尖捻起一撮裂隙中渗出的黑泥,凑近鼻端一嗅,忽地倒退半步:“阴煞蚀灵土……这底下压的根本不是寻常真龙,是上古‘蛰龙’!它吞过三十六具元婴尸骸炼髓,又被九重锁龙钉钉穿脊骨,封在地脉龙眼之上,借山川生气续命千年!如今龙吟频发,不是欲破封,是……是封印反噬,它在吃自己!”
    刘小楼心头一凛,立刻望向深渊口——果然,那漆黑裂缝边缘正缓缓沁出暗金黏液,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在雾中蒸腾成缕缕金雾,所过之处浓雾翻涌如沸,竟凝出无数细小龙影,在雾里倏忽游走、撕咬、吞噬,转瞬又化作金雾消散。每一道龙影消散,深渊便往下沉坠一分,连带着整个白鱼口的地势都在无声塌陷!
    “糟了!”桃八娘猛然掐诀,脚下青石轰然炸裂,数十道赤红阵旗破土而出,旗面猎猎展开,上面朱砂绘就的镇岳符文却在触到金雾刹那尽数黯淡,旗杆寸寸皲裂。“风水已逆!地脉倒灌,山龙水龙全乱了套,我这‘九嶷镇岳阵’连根基都寻不着!”
    话音未落,东叔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脆响,指针疯狂旋转后“砰”地爆成齑粉。他抹了把额角冷汗:“东南巽位龙气暴走,正往咱们脚下聚……这哪是见龙,分明是龙魇发作!”
    此时王屋与景昭对峙之势已被彻底搅乱。于吉拂尘挥出的湛蓝星辉刚缠上王屋金甲,深渊中骤然喷出一道金雾,雾中竟裹着半截断裂龙角!那角尖直刺星辉核心,“嗤啦”一声,整条星辉如遇烈火的冰棱,寸寸崩解,反震之力倒卷而回,将于吉震得喉头一甜,银须染血。他踉跄后退三步,拂尘柄上星纹黯淡大半,惊怒交加:“谁动了龙髓封印?!”
    景昭亦不好受。他布下的星源神打阶梯被金雾一冲,星光阶梯上浮现的璀璨殿宇竟开始扭曲坍塌,一座座仙神殿宇崩塌时,里面竟浮现出模糊人影——有披甲执戟者,有素衣捧书者,甚至还有几个身着南海剑派道袍的长老虚影!那些虚影张口无声嘶吼,面容痛苦狰狞,仿佛正被无形巨力撕扯魂魄!
    “幻境?不……是真实映射!”龙吟声手腕一翻,白龙钟磬悬于掌心,磬身映出深渊内景象:金雾深处,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锁链正从龙首七窍中抽出,每抽一缕,便有一道虚影自星辉殿宇中剥离,惨叫着被拖入深渊。而锁链尽头,并非龙躯,而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鼎!鼎腹铭文斑驳,赫然是“太初司命鼎”五字!
    “司命鼎?”南海剑派大长老玉簪剑一扬,青碧剑光劈开金雾,剑尖直指鼎影,“此鼎乃上古司命天官镇压气运之器,怎会在此?!”
    边月毓瞳孔骤缩,手中月白剑嗡鸣不止:“不是它!当年青玉宗祖师曾言,白鱼口潜龙局,实为司命鼎‘饲龙’之局!所谓见龙,是鼎中龙髓苏醒,引动天下气运反哺自身——可如今龙髓失控,鼎器失衡,它要的不是反哺,是……献祭!”
    话音未落,深渊骤然扩张!原本长如沙洲的裂缝,竟横向撕裂开来,如巨兽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下方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只覆盖玄鳞的巨爪缓缓探出,爪尖勾着半幅残破道袍——袍角绣着熟悉的青玉宗云纹!袍袖空荡荡垂落,断口处血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而指骨缝隙里,正卡着一枚滴血的青铜铃铛!
    “赵长老!”青玉宗薛长老凄厉嘶喊,双目尽赤,剑光化作一道青虹便要扑去。
    “拦住他!”景昭暴喝,司马兄弟星辉陡盛,两道银白光索横空绞来,却慢了半步——那巨爪五指微屈,玄鳞缝隙中喷出金雾,雾中浮现出赵长老魂魄虚影,正被无数细小龙影啃噬,发出非人惨嚎!虚影挣扎着朝薛长老伸出手,嘴唇翕动,只吐出三个字:“……鼎……心……”
    “鼎心在哪儿?!”沈月如急问,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四娘死死盯着深渊中旋转的混沌漩涡,雪豹忽然人立而起,前爪狠狠拍在地面,震得碎石飞溅。它爪下青石应声裂开,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暗金符箓,符箓中央,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正随漩涡节奏微微震颤,铃舌却是断的!
    “铃舌断,鼎心显!”桃八娘豁然顿悟,袖中飞出三枚朱砂丹丸,凌空炸开,化作三道赤芒射向铃铛,“快!以纯阳丹气护住铃身,否则龙髓反扑,铃毁则鼎崩!”
    丹丸未至,金雾中陡然钻出数十道龙影,张口咬向赤芒!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绿剑光自斜刺里斩来,剑光如春水荡漾,所过之处龙影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正是南海剑派二长老长生剑!
    “谢过前辈!”桃八娘躬身,赤芒趁机没入铃身。青铜铃铛猛地一震,表面浮起温润玉色,漩涡旋转竟缓了一瞬!
    可就在这刹那,异变再生!
    深渊底部混沌漩涡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闷响,仿佛远古巨兽的心跳。紧接着,所有金雾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涌入那枚青铜铃铛!铃身玉色褪尽,转为幽暗深邃的墨黑,表面缓缓凸起浮雕——竟是九条相互缠绕的墨龙,龙首皆朝向铃心一点!
    “九子衔环……这是司命鼎本体投影!”龙吟声失声,“它要借铃为媒,重铸鼎身!一旦九龙归位,鼎成之刻,便是白鱼口方圆千里气运被抽干之时!”
    话音未落,墨龙浮雕第七颗龙头忽然睁眼!竖瞳金光暴涨,射向人群——目光所及,邱兕当场僵直,七窍流血,葛老君拂尘急扫,却只挡下七分金光,余下三分透体而过,邱兕仰面栽倒,胸口衣襟焦黑,赫然烙着一条寸许长的墨龙印记!
    “噬魂印!”四娘一把扶住邱兕,雪豹低吼着喷出白气,白气裹住邱兕周身,墨龙印记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试图钻入皮肉深处!
    沈月如脑中电光石火:“当年羽山沈氏典籍有载,司命鼎九子,首衔‘命’,次衔‘寿’,三衔‘禄’……七衔‘魄’!这印记要夺他三魂七魄!”
    “快用养魂玉!”桃八娘急呼,手指一弹,一枚温润白玉飞向四娘。
    四娘接玉在手,却见邱兕眼皮下意识颤动,嘴角竟弯起一丝诡异微笑——那笑容绝非邱兕所有,冰冷、古老,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她心口一寒,猛然抬头,只见深渊中墨龙第七颗龙头,正缓缓转向自己方向,竖瞳金光如实质般锁定而来!
    “它在挑……选祭品!”边月毓剑光暴涨,月白剑划出一轮清辉,清辉如镜,映出深渊内景象:墨龙第九颗龙头之下,混沌漩涡中心,赫然浮现出九个模糊人影!其中七个身影清晰可见——青玉宗赵长老、常山派曲天君、嵩山派某长老……而第八个身影,轮廓竟与边月毓有六分相似!
    “第八个……是我?”边月毓剑尖微颤,清辉镜面中,那身影忽然抬手,指向人群中的沈月如!
    沈月如浑身汗毛倒竖,腰间长剑不受控制地铮然出鞘三寸!剑身映出自己面容,可那面容嘴角,竟也缓缓勾起与邱兕一模一样的冰冷弧度!
    “不……”她想拔剑,手臂却重逾千钧。耳边响起无数细语,如千万条毒蛇在颅骨内游走啃噬:“……沈氏血脉……司命鼎最后容器……归来……”
    “月如!”四娘厉喝,雪豹猛然跃起,一爪拍向沈月如天灵!并非攻击,而是以妖族秘法“断妄爪”强行劈开幻境。爪风掠过,沈月如眼前金光炸裂,耳中蛇语尽消,冷汗浸透后背。
    可就在这恍惚刹那,深渊中第九颗龙头,终于睁开!
    竖瞳金光如九天雷劫,轰然劈落!目标并非众人,而是……悬浮于半空的白龙钟磬!
    “糟!它要毁磬夺音!”龙吟声须发皆张,双手结印拍向钟磬。磬身幽光暴涨,一道白龙虚影盘旋而起,龙吟声震得雾海翻腾。然而金光触及龙影,白龙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虚影寸寸崩解!磬身出现蛛网裂痕,龙吟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竟单膝跪地。
    “磬毁音绝,司命鼎再无约束!”景昭面色铁青,拂尘一扫,星辉如瀑倾泻,直冲深渊,“诸位!此刻不出全力,待鼎成,天下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南海剑派诸长老再无保留。玉簪剑青光化龙,长生剑绿意成海,月白剑清辉凝霜,双鱼剑赤光如血……八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煌煌光柱,悍然撞向深渊入口!
    光柱与金雾相击,爆开刺目强光。强光之中,深渊骤然收缩,墨龙浮雕第九颗龙头发出无声咆哮,整个青铜铃铛嗡嗡震颤,表面墨色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斑驳铜锈与……一行细若蚊足的铭文:
    【司命非天授,鼎心在人心。】
    字迹一闪即逝。
    强光散去,深渊并未闭合,反而平静下来,漩涡缓缓停止旋转。那枚青铜铃铛静静悬浮,表面墨龙消失,只余古朴铜色,铃舌依旧断裂。
    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下沙洲仍在细微震颤,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
    沈月如握紧长剑,剑尖微微发抖。她望着那枚安静的铃铛,又看向身边——四娘雪豹伏地,喘息粗重;桃八娘指尖朱砂未干;龙吟声单膝跪地,鲜血染红胸前道袍;邱兕昏迷不醒,胸口墨龙印记微微搏动;而远处,王屋金甲黯淡,景昭拂尘银丝断了三缕,司马兄弟面色惨白,星辉黯淡如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尹壮,忽然抬起手,指向深渊上方浓雾。
    雾中,不知何时浮现出数十道模糊身影。有青玉宗长老,有常山派修士,有西玄龙图阁高人……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如木偶,脚下却踩着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金雾,正缓缓向下飘落,直奔青铜铃铛而去!
    “傀儡……被龙髓控魂了!”桃八娘失声。
    尹壮却死死盯着最前方一道身影——那人道袍破损,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金雾缭绕,可腰间悬挂的,分明是青玉宗执法长老的紫金鱼符!
    “薛长老……”他声音嘶哑,“他刚才还在哭赵长老……”
    话音未落,那薛长老空洞的眼窝忽然转动,缓缓转向尹壮,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鼎……心……还……需……九……”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脚下金雾骤然沸腾,整个人如蜡像般融化,金雾裹挟着融化的血肉,汇成一道金流,直射青铜铃铛!
    铃铛无声震动,表面竟泛起一层温润血色。
    沈月如脑中轰然炸响——九子衔环,尚缺其一。前八子,皆以魂魄为祭;第九子,需以活人精血为引,方能真正归位!
    而此刻,所有被控魂者,正源源不断化作金流,涌向铃铛!
    “阻止他们!”边月毓剑光再起,却见更多身影自雾中浮现,密密麻麻,竟有百人之众!其中赫然有青城派长老、华山派剑修、甚至……南海剑派一名年轻执事!
    “来不及了!”龙吟声咳着血站起,白龙钟磬裂痕中渗出点点金光,“鼎心将成,唯有一法……”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沈月如双眼:“沈姑娘!你体内沈氏血脉,与司命鼎同源!唯有以你之血,引动鼎心反噬,或可……破局!”
    四娘雪豹骤然昂首,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厉啸,啸声中竟含龙吟之威!啸声所及,所有金雾傀儡动作齐齐一滞!
    沈月如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似沸腾燃烧。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在幽光下隐隐发亮,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墨龙在皮肤下游走。
    她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曾指着后山古松说:“月如,你看这树根,盘错千年,看似杂乱,实则每一道纹路,都通向同一处水源。”
    水源……就是此处么?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殷红血珠,血珠离体刹那,竟自行燃烧,化作一朵幽蓝火焰,焰心一点金芒,与深渊中墨龙竖瞳一模一样!
    火焰无声飘向青铜铃铛。
    铃铛表面,那行“司命非天授,鼎心在人心”的铭文,再度浮现,比之前更清晰,更灼热。
    而深渊底部,混沌漩涡中心,九个模糊人影中,属于沈月如的那个,正缓缓抬起手,指尖,同样燃起一朵幽蓝火焰。
    火焰交映。
    整个白鱼口,时间仿佛凝固。
    沙洲停止震颤。
    金雾停止流动。
    连那无数傀儡僵立的身影,睫毛都凝固在半空。
    唯有那朵幽蓝火焰,在铃铛与沈月如指尖之间,无声跳跃,如一颗微小而炽烈的心脏,在天地死寂中,搏动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