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530章 工人们的觉悟
    这次九洲机床总厂的工人代表传达大会,能这么顺利地进行,甚至让工人代表们都没有什么意见。
    周志强绝对是最重要的,他往那里一坐,便让工人代表们心中担忧和疑虑全部消失了。
    甚至周志强开口承诺,便...
    周博才夹了一筷子清蒸海参,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眼看向弟弟,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八十万,一个子儿不少。不过不是现金,是存折——两张,一张四十万,银行给封的红纸包,我跟采文去取的时候,柜台大姐手都抖。”
    周采文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人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他今年刚调进市机械局计划科,月工资五十八块五,年终奖三十二块六,加上过节发的粮票油票布票,全年实打实揣进兜里的钱不到八百。他原以为自己够快了,可这会儿听见“八十万”三个字,仿佛有人拿把铁锤,当头砸在他天灵盖上,嗡嗡作响,连耳根都烫得发麻。
    张雪低头抿了口汤,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不是我们俩挣的,是启琛哥带的路,也是爸当年定下的规矩——‘厂里不许插手小商小贩,但职工家属自谋出路,只要不偷不抢不骗,一机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话七四年就传遍了全系统,去年底才正式写进《部属企业职工家属经营管理办法》试行稿里。”
    郭玉婷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接了一句:“你爸那年签批这份文件时,批语就七个字——‘活水养鱼,死水养蛆’。”
    周志强正喝着一碗乌鸡枸杞汤,闻言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后停在张雪脸上:“启琛呢?今年没回来?”
    “启琛哥在东北,跟着沈阳第一机床厂的人跑丹东港,谈一批旧苏式立车的拆解再制造项目。他说那边码头冷库漏风,冻得人鼻子发青,但合同已经敲定了,明年开春第一批三十台‘东风-3A’数控镗铣床,全走丹东出口。”张雪顿了顿,“他还说,等这批货回款,就注资建个食品加工厂,专做真空包装炒货,把散装称重变成标准化袋装,贴‘九州牌’商标,走供销社渠道。”
    “九州牌?”周博才挑眉,“咱们厂不是只造机床吗?”
    “机床是主业,牌子是资产。”周志强放下汤碗,纸巾按了按唇角,“去年年底,一机部牵头,全国二十一家重点工业单位联合注册了‘九州’系列商标,涵盖机械、电子、轻工、建材四大类。光是授权费,今年就收了二百一十三万。其中九洲机床总厂占股百分之三十七,是最大股东。启琛用的就是这个授权——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是真金白银买了三年使用权,每年十五万。”
    饭桌上一时静下来。只有院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噼啪两下,又沉进腊月的冷夜里。
    周采文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爸……那,厂里那些学校、市场、保卫处,真要撤?”
    周志强没立刻答。他起身踱到中院廊下,伸手摸了摸门楣上那块褪色的木匾——“九州机床总厂职工子弟小学”,漆皮斑驳,边角翘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他指尖在“小”字最后一笔上轻轻划过,像是摩挲一道陈年旧疤。
    “撤,但不是砍。”他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明年初,市政府、教育局、劳动局、商业局、民政局,五家联合发文,成立‘九州职工生活服务公司’。法人代表是你丽姨,董事会由厂工会、职工代表大会、区政府、商业局四方共管。小学中学移交区教育局,但校舍、师资、教材,全部由服务公司出资维保;工农合作市场照常运营,但利润分三块:百分之四十上缴财政,百分之三十反哺职工养老医疗补充基金,剩下百分之三十,才是服务公司可支配资金。”
    “那……保卫处呢?”周采文追问。
    “保卫处转制。”周志强语气平缓,却像铁锤砸进冰面,“一半并入市公安局城东分局治安大队,另一半转为‘九州厂区安全服务中心’,持证上岗,接受公安、安监、消防三重监管。以后厂里抓人,得开《协助调查通知书》,关人超四十八小时,必须报分局备案。至于采石场劳改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去年十一月已关停。所有在册人员,经劳动局重新核定工龄与技能等级,分流至新成立的‘九州物业集团’下属六个分公司——保洁、绿化、水电、供暖、运输、安保。”
    张雪忽然插话:“嫂子前天还跟我说,物业集团第一批招人,光是报名的下岗工人就三千二。笔试考的是《城市供水管网维护常识》和《冬季锅炉房安全操作规程》,面试官是市政公用局退休的老工程师,当场用扳手拧紧一根生锈法兰,让考生判断垫片材质是否合规。”
    周博才吹了声口哨:“嘿,这比我们厂技术比武还狠。”
    “狠?”周志强笑了笑,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添了小半碗饭,“比这更狠的在后头。明年三月,数控分厂挂牌独立,名称叫‘九州精密计算设备总厂’,直属一机部,行政级别升格为副厅。厂长人选已经内定——不是外派,是从你们厂数控车间主任里提。老李,就是当年跟你妈一起在七三研究所搞晶体管阵列的那个李振国。”
    周采文猛地抬头:“李工?他……他不是去年刚查出肺结核,在北戴河疗养?”
    “疗养完就返岗。”周志强扒拉一口饭,“病休期间,他带着三个徒弟,把苏联‘厄尔布鲁士-2M’大型机的指令集逆向解析完了,顺手写了本《国产16位微处理器指令兼容性设计指南》。印刷厂年前刚印出样书,我案头堆着三本,一本留部里,一本送中科院计算所,第三本……”他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本蓝皮小册子,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九州精计总厂内部资料·绝密”,轻轻推到张雪面前,“你启琛哥托我带给你的。他说,炒货厂将来要用PLC控制炒制温度曲线,这书里第三章,讲的就是怎么用国产芯片搭简易温控闭环。”
    张雪双手接过,指尖拂过封面上那行烫金小字,没说话,只是把书紧紧按在胸口。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是周博才的女儿朵朵,正举着一根糖葫芦,追着一只扑棱棱飞进院子的麻雀跑。她脚上棉鞋踢掉一只,袜子滑到脚踝,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志强望着孙女,忽然问:“博才,你还记得七五年冬天吗?”
    周博才一怔,随即点头:“记得。那年大雪封路,您带着我们七八个人,扛着柴油发电机,徒步三十里,去支援林西拖拉机厂。厂里锅炉炸了,三十台东方红LX-800底盘铸件全泡在冰水里。您蹲在零下三十度的车间里,拿焊枪烘烤模具,手背燎起一串水泡,硬是赶在腊月二十三前,把第一批合格件送进了总装线。”
    “那时候,”周志强夹起一颗鲍鱼,慢慢嚼着,目光却投向院门外沉沉的夜色,“我们觉得,只要机器能转,人就不算倒。现在机器转得比从前快十倍,可人……”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人得学会在机器转起来的时候,看清自己站在哪条轨道上。”
    饭桌安静下来。炭火盆里,松枝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火星飞溅,映得每张脸上都跳动着微光。
    郭玉婷舀了碗热汤,递给周志强:“先暖暖身子。明天一早,于伯伯家那边,你别忘了带两坛绍兴酒。他前年住院,你送的那坛女儿红,他至今舍不得开,说是留着给你孙子办满月酒。”
    “知道。”周志强接过碗,吹了吹热气,“还有三件事,明天得办利索——第一,去吴老那儿,把‘九州职工生活服务公司’的筹备组名单递上去,请他过目;第二,到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把数控分厂改制方案最后两页补签了;第三……”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向九点十五分,“十点整,去邮电局总局,接通九州机床总厂第一条DDN专线。”
    “DDN?”周博才一愣,“那不是给军队和银行用的数字专线吗?”
    “没错。”周志强喝尽最后一口汤,放下碗,“今晚十点,九洲机床总厂的数据中心,将第一次接入国家工业信息网。从这一刻起,厂里每一台数控机床的实时工况、每一道工序的加工误差、每一个刀具的磨损数据,都将同步上传至部里服务器。以后调度生产,不用靠电话、电报、甚至不用派人送报表——鼠标一点,全国三十四个省的库存、订单、产能缺口,全部在屏幕上滚动刷新。”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蓝色卡片,正面印着银色齿轮图案,背面是烫金编号:JY-790101。
    “这是首批‘工业信息员’资格证。全国一共发了三百张,九洲机床总厂分到十二张。其中一张,”他把卡片递给张雪,“给你启琛哥留着。另外十一张,有八张给了车间里的老师傅,他们手最稳、眼最毒、心最细;剩下三张……”他目光扫过周采文,“一张给计划科,一张给质检处,最后一张——”他顿了顿,把卡片轻轻放在周采文面前的碗边,“给你。明早八点,到厂信息中心报到。先跟王工学三天BASIC编程,再用一周,把全厂近三年的机床维修记录,录入新系统。”
    周采文盯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蓝得像一小片凝固的火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厂里看“东方红一号”卫星地面接收站调试,那天也是腊月,也是这样的冷夜。他蹲在天线基座旁,看见父亲用万用表测电压,表针微微颤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跳。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停过。
    “爸,”他嗓子有点哑,“如果……如果我把维修记录录错了呢?”
    周志强正披上军绿色呢子大衣,闻言回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训斥,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那就重录。录一百遍,录一千遍。只要数据真实,错误就是通向正确的台阶。可要是怕错,连台阶都不敢踩——”他扣上大衣最上面一颗铜扣,金属轻响一声,“那这辈子,都别想看见山那边的太阳。”
    话音落,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鞭炮,不是孩童嬉闹,是皮靴踏在青砖地上特有的闷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像一组精准咬合的齿轮。
    周博才第一个冲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十二个年轻人,清一色深蓝工装,胸前别着崭新的“工业信息员”徽章,肩上斜挎着帆布包,包上印着鲜红的“九州”二字。为首那人摘下棉帽,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正是数控车间的年轻技工赵卫东。他左手拎着一台黑亮的便携式终端机,右手高高举起一卷尚未开封的电缆,声音洪亮得震落了门楣上积压的薄雪:
    “周部长!九州机床总厂DDN专线敷设队,向您报告!主干光缆已贯通,终端设备全部上线,测试信号……”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凛冽的空气,一字一顿,如钟鸣般清晰——
    “零丢包!零延时!实时带宽……二十四兆!”
    风卷着雪粒扑进院子,在门槛上旋出小小的白雾。周志强站在廊下,解下围巾,慢慢叠好,放进大衣内袋。然后他迈步上前,接过赵卫东手中的电缆卷轴,手臂一沉,感受到那里面盘绕着的、滚烫的、奔涌不息的电流。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那十二张年轻而灼热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挂在堂屋门楣上的老式挂钟,当——当——当——敲了十下。
    第十一下钟声尚未消散,整个四合院的电灯忽然齐齐一暗。
    紧接着,中院廊下、后院厢房、甚至门楼顶上,数十盏崭新的日光灯管同时亮起,惨白而锐利的光芒刺破黑暗,像一道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光晕之中,周志强的身影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青砖地面尽头,与远处未熄的万家灯火悄然相接。
    而在那光芒最盛处,张雪悄悄把那本蓝皮小册子翻到了扉页。
    那里没有序言,没有题词,只有一行用钢笔写就的小字,墨迹沉着,力透纸背:
    **“机器不会说谎,数据自有尊严——周志强 一九七九年元月廿三日于北京”**
    周采文默默伸出手,指尖触到卡片边缘,冰凉坚硬。他忽然发现,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窗外,雪势渐大,无声覆盖着整座古城。而城中某处,一条崭新的光纤正在黑暗里静静燃烧,以光速传递着钢铁与代码的脉搏。
    那脉搏强劲、稳定、不容置疑,正一下,又一下,撞向即将到来的、轰然开启的八十年代。
    (续写完毕,全文共计387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