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阿伦德子爵府邸。
莱昂一进屋子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礼服,在宅邸等候的女仆呼啦啦迎了上来,两名女仆一边问候一边同时朝他伸手。
莱昂刚开始被她们的举动弄得有点无所适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们是准备帮他脱下衣帽处理。
今天出门前穿礼服的时候也是女仆们忙前忙后帮他整理,让他稍微有点不适应。
这些女仆是莱昂从奥登神父介绍的机构雇佣来的培训过的专业佣人,伺候人还是比较熟练的,但莱昂自己却没有习惯这种被人服侍的生活。
相较之下,阿黛尔就习惯了很多,抬起双手先配合女仆们取下丝巾、帽子和发簪,然后便提起裙摆往楼上走,女仆们紧紧跟在她身后,她这一身行头,没有女仆帮忙的确很难换下来。
莱昂就换了一身外套,然后便对阿黛尔说道:“我先回去了。”
刚准备上楼的阿黛尔停下脚步,回过神来:“你要走了?”
“怎么,有什么事?”莱昂反过来问道。
虽然这会儿夜已经深了,但他并没有跟蕾娜说过要在外面过夜。成为阿伦德子爵以后,他也没有在这座宅邸睡过,经过一趟,不过是顺道把阿黛尔送到家,顺便换套衣服罢了。
从侯爵的别馆回来,一路上阿黛尔除了最开始跟他问了那几句,后面就出奇地安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会儿叫住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的样子。
“我......”阿黛尔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莱昂点点头,便转身出门了。
阿黛尔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镜子前,在女仆服侍下更衣,看着贵族礼服从自己身上褪去,一下子感觉轻松了不少??这身礼服看着华贵,但束腰裙穿在身上是真不自在。
那些一直束缚着人的规矩,亦然。
其实不管穿的是贵族的礼服还是轻便的连衣裙,亦或是粗布衣服,脱下来之后,最里边的人还是一样的。
这一路上她确实在思考一些事情,甚至是一些对她来说以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想法。
这些想法也不是今天才出现的,而是在接触菜昂的过程中,一点点抽生芽般地冒出来的。
经过了这次舞会,听了莱昂那些话,这个想法终于长到她不得不去正视的地步。
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其实是非常羡慕莱昂的这种活法的,羡慕对方突破规则束缚的勇气,羡慕对方主动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魄力。
那一瞬间,她叫住莱昂,其实是涌现出了一点想和对方商量的冲动。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要为她自己的人生赢得什么,她就必须得自己做决定,人若想要有所改变,就只能靠自己。
如果她真要跟莱昂谈些什么,必然得是她亲自做出抉择之后,谈生意的时候,只有能提供价值的人才有话语权。
“夫人,准备就寝吗?”女仆低声向她询问。
“迟一些再说吧,帮我把书房的灯点起来,我有些东西要查。”阿黛尔对女仆说。
两天后,哈梅尔镇,莱昂处理完异端审判所的工作,来到了东区的教堂。
他今天约了奥登神父,准备见面听对方汇报一下最近办事的进度。
他进到教堂里,马上就见到那名经常碰见的为神父跑腿的杂役。
“大人。”杂役立刻向他行礼。
“我约了神父见面。”莱昂开口。
“啊,奥登神父他可能要迟到一小会儿。”杂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正好是十五号。
“十五号他有什么安排吗?”莱昂问道。
神父一般赴约都会早到至少十五分钟,他基本都习惯了,所以他基本也会稍稍提早一些。这次他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却没有见到神父,这种情况还是比较罕见的。
“神父他每个月的十五号都要去一趟城郊,一个来回时间比较长,不过既然他跟您有约,应该还是会尽可能准时的。我先带大人您去里边等着吧,我给您一壶茶。”杂役回道。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莱昂估摸奥登神父应该还是会准时,就先在教堂大殿里坐了下来。
如他所想的,在差不多刚好到时间的时候,神父带着一名担当保镖的随从回到了教堂。
“抱歉,稍微有点私事处理,让你久等了。”奥登神父进来就招呼莱昂。
“没有,很准时。”莱昂回道。
“稍等一下,我放一下东西,你先去我书房。”奥登神父提着箱子匆匆忙忙地往里侧的门走去。
莱昂的目光移向担任保镖的那名随从,对方也是组织内的人,立刻低头朝他行礼。
“你们上午去了什么地方?”莱昂开口问道,他感觉今天奥登神父的样子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镇子西面村子里的一家建在公共墓园旁的孤儿院,叫什么蕾妮雅之家。”对方如实汇报。
“他去那里干嘛?”莱昂忍不住皱眉。
“不清楚,神父只让我驾车把他送到那里等他出来。”保镖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是去讨债的么,连孤儿院都要设局套钱?这能捞出什么油水?莱昂有些疑惑。
“大人,我们先去书房等着吧。”教堂的杂役主动为他带路。
莱昂进入修道院,来到神父的书房里,很快神父就过来了,一见到他就表情严肃起来,还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你这样子,事情办得不太顺利吗?”莱昂问道。
“洗钱大部分还在正常安排,申请慈善基金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但现在你可能有更紧要的事情要解决。”奥登神父盯着莱昂沉声说道,“你该看好你老婆的,你知不知道她这昨天跑到卡斯特城来了?”
“阿黛尔?佩特拉跟我说过,她一直跟着,发生什么事情了,那女人出轨了?”莱昂半开玩笑地说道。
阿黛尔现在拿着他投资的五十万在阿伦德岛和卡斯特港口市场搞渔业贩卖,还是有出行需求的。他并没有限制阿黛尔的人身自由,不过阿黛尔出入依然还是要有他的人跟着,昨天阿黛尔去了一趟卡斯特城,佩特拉全程跟着。
“我在几个机构的熟人告诉我,她过问了一下我之前办的那些申请,换句话说,她在调查我们,你知道吗?你派的保镖,又看不懂她是在处理自己的事情还是在打听我们。”神父摇摇头说道。
“她能打听到我们的事情?”莱昂问。
“你那片领地上的事情,在你继承爵位以前是她在处理,她现在依然是子爵夫人,我名义上为阿伦德子爵服务,她有办法要求查看可以对她公开的部分。”奥登神父解释。
“可你那些申请,被她查到有什么问题吗?”莱昂向神父确认。
阿黛尔能查到的都是神父通过官方机构提出的手续,换言之就是他们洗钱流程中完全属于“白”的那一部分,这一部分照理来说是查不出什么问题的,否则就是奥登神父的失职了。如果阿黛尔都随便看出问题,那更不可能逃过
税务官和教会的审查了。
“没有!我经手过的东西,没人能查出问题,她抓不住我们任何把柄,可问题在于,她在试图查这件事本身就不行!她总不会闲来无事突然来查我们的东西,她越界了,她肯定有目的,我们总不能等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事情再采取措施吧?”奥登神父说。
“那倒也是,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干?她总不会想不到我们会知道吧?”莱昂有些困惑。
“那你现在最好就是尽快直接找她问个清楚,然后好好‘教育’她一下,让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奥登神父说着已经开始收拾文件了,“也正好,我准备向她要一些文件,跟你一起去一趟吧,路上我再跟你慢慢汇报
近况。
莱昂点点头,起身和神父一同离开了教堂。
半晌,他们坐船到岛西层的码头,马上换乘马车一路沿着山道来到了岛东侧的子爵宅邸。
莱昂和神父在仆人的迎接声中走进大门,正当莱昂准备叫人去知会阿黛尔的时候,楼梯那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菜昂就看到阿黛尔自己从楼上走了下来。
奥登神父见状咳嗽两声,示意莱昂正好可以叫阿黛尔好好谈谈了。
但在他们这边开口前,阿黛尔就主动迎了上来,先对莱昂说道:“你回来啦,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莱昂有些意外地打量一下阿黛尔,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异常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黛尔小姐,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要跟我们解释一下?”奥登神父按捺不住,先跟阿黛尔提出了质问。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正准备为这件事解释,正好神父你也来了,那就一起来书房说清楚吧。”阿黛尔平静地说道,又转向莱昂,“能耽误你几分钟听一听吗?”